2023年6月28日成稿

问：人们说起浙江，总是把我们叫作“市场大省”。这顶“帽子”是怎么来的，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刘亭：在我来看，这还不仅是一顶有相当辨识度的“帽子”，而且还是浙江的一顶最具含金量的“桂冠”。讲到“市场大省”，或许可以联想到另一个词汇：“市场大神”，这对解读浙江发展奇迹来说，或许正是一句画龙点睛、神来之笔。

为什么这么说？回想改革开放之初的浙江，其实发展迈出的第一步，就是从正面回答能不能做生意、能不能办市场开始的！温州“八大王”的绝地逢生和义乌农妇的“当街摆摊”，就是两个最生动、最典型不过的案例。

温州人多地少、日子过得好艰难，但温州人“头子活络”啊，做生意的本事可大了。实行计划经济的条件下，他们都无奈地搁在家里“窝着”。可改革开放一搞活，他们一出手就赚它个十万八万的，即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所谓“大王”、什么煤炭大王、服装大王，等等，知名的一共有八个。但是在正统的计划管制之下，这还了得？这不就是“投机倒把罪”嘛！连上级都定了调子了，结果我们新赴任的袁芳烈书记一实地调研，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不但不是什么犯罪（当时7人已抓，1人在逃），反而是一件搞活流通、发展经济、致富百姓的大好事啊！回来后向省委汇报，马上实事求是地改了过来，这才有了后来温州市场经济的大发展，温州人的生意做到了全世界，温州人也成了中国版的“犹太人”。

你们不是还采访了义乌的一位“中外结合版”的商户吗？但你们可知道，这义乌的第一个合法商户是谁？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村姑、农妇，她的大名叫冯爱倩。由于生活困难，人们不得已进城摆摊赚倆小钱，但被当时的“城管人员”赶得四下逃窜。偏偏这位来自农村的家庭妇女不信邪，愣是和县委书记谢高华“杠上了”。她面对面地和“父母官”理论，凭什么不让我摆摊？由此引发了县委县政府对老百姓摆摊合理性、合法性的一次大调研。在此之后，县里出台了“四个允许”的政策性文件：“允许农民进城经商、允许长途贩运、允许城乡市场开放、允许多渠道竞争”。在全县机关干部大会上，谢高华书记豪迈放言：“开放义乌小商品市场，出了问题我负责！”今天义乌成为全球小商品的交易中心，义乌百姓过上了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好日子。我们饮水思源，致富思源，难道不应当感谢当年的解放思想和拨乱反正、不应当感谢当年的实事求是和勇于担当吗？

温州和义乌两地是浙江专业市场崛起“伟大的先行者”。此后，浙江大地上星火燎原、风起云涌，吃的、穿的、用的、玩的；生活资料、生产资料；十里八乡、千家万户；“市场的红旗”插遍了浙江的城镇乡村、山区平原！专业市场的数量，市场成交额的总量，全国最大的交易市场单体、全国最大的市场品牌效应和竞争实力，都毫无争议地归于浙江。这是一场可以称得上“洗心洗脑”的思想解放和观念更新，也是一场称得上“地动山摇”的经济地震和火山喷发！

问：在“八八战略”实施20年之际，我们推出了大型系列纪录片《浙江新飞越》。从“新飞越”的角度，您怎么来看待浙江的市场发展历程和它未来的前景？

 

刘亭：今年是浙江实施“八八战略”的20周年。“八八战略”的第一条，强调的就是发挥浙江市场化改革的体制机制优势，大力推动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不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20年来，我们不但坚持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动摇，还在不断“完善”上下了大功夫，力求赢取从“市场大省”向“市场强省”的成功跨越。

——我们不但讲求市场的灵活性和包容性，还在努力提升市场的规范性和开放性；

——我们不但做好国内的市场交易和流通，还要内外结合，拓展市场疆域和国际贸易，搞好国际国内两个大循环；

——我们不但做好线下实体的专业市场，还要拓展线上线下一体化的新零售、虚实融合的全方位电子商务和数智市场；

——我们不但办好“放权、松绑、搞活”的市场，还要提升“依法治、守诚信，健康态、可持续”的市场；

如此等等。

专业市场说到底，不过是浙江市场经济发育成长最初始的一个有形载体。在它的背后、它的内里，才是构成其为市场经济组成部分最本质的自由贸易、等价交换的经济关系。这种关系，不但把我们产品经济条件下自给自足的生产主体，培育成长为市场经济条件下交易生财的致富主体；更重要的，按照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它还奠定了我们承载包括法律和意识形态等在内的整个上层建筑的现实经济基础，也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在建成全面小康、进入现代化新征程的今天，我们贯彻和实施“八八战略”，一张蓝图绘到底，还是要发扬光大“八八战略”中蕴含的优势论，一方面坚持市场经济不动摇，另一方面与时俱进地完善市场经济，力求将我们的市场，提升为内外循环、虚实结合、要素优配、活力规范的高能级市场；更要把我们参与其中的市场经济，推向产权明晰、竞争中性，信用健全、法治完备的高水平市场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