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观察系列之十五#总1258 2025年12月21日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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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五”规划编制过程中接触到一些民企，比较普遍感受到的情绪是困惑和迷茫。这里面既有经济政策、营商环境等涉及生产关系方面的问题，但也有相当数量是产业选择、市场竞争、科技创新等生产力方面的问题。当我读到周其仁老师在雅加达召开的中印尼产业适配大会上的演讲辞，以为很是受用和管用。对当前形势下众多民企的困局突围，刷新了认知，梳理了头绪，给出了应对之策；全文逻辑严谨，层层递进，令人信服，最后上升到人文精神层面，可谓是一部言简意赅的民企发展宝典。

逻辑的起点是从如何看待当前的形势说起，他归纳为八个字：“宏观水落、微观石出。”也即无论是外部全球化进程受阻，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还是内部经济周期性、结构性矛盾凸显，新一轮产能过剩，加之内外三年世纪疫情冲击，总之，经济增速下行的压力越来越大，多年来顺风顺水的好日子到头了，经济发展的总体势头回落，各方面困难加大，“经济增长的整体水位下降。”

速度型效益流失之后，就是企业经营的不断下滑、步履维艰。资金拖欠、投资收缩、减员降薪，包括关门歇业。“大家的直接感受就是‘卷’，也就是形形色色的摩擦与冲突加剧。”本来在宏观经济尚且一马平川、高歌猛进之时都“不是问题的问题”，如今全部都显性化为性命交关的硬核问题。这就叫“微观石出”，也“就是整体水位下来后，隐藏于水下的‘石头’暴露无遗”。

当此形势之下，民企如何应对？

基于他对多国多地众多企业的深入调研和思考，他总结出了三条实践路径和突围之道。一是“细处求精益。”主要是借助精益管理实现全经营链条的节本降耗。二是“宽处谋布局。”这既包括销售市场也包括生产基地的“出海”和国际化。三是“高处争独到。”也即“从‘看到了造’转向‘想到了造’”“在模仿中孕育创新，在迭代中追求原创，最终定义产品、创造需求。”

梳理三条战术应对之后，周老师分析了背后的战略指向，也就是市场经济的至尊真理：“以客户为中心”，一切旨在为客户创造价值：因为“细处求精益的本质是客户视角的成本审视”“出海布局的指南针应是客户，而非关税”“高处争独到，即科技创新的方向也应由客户需求牵引。”这就好比中国共产党人土地革命时期既搞武装斗争，又促统一战线，还要抓好党的建设，但最终的根本目的，是“为人民服务”。

战略的坚定来自于认知的升华。周老师不但以温州人的思维方式为例，坦言要力促“从‘中国经济’到‘中国人经济’”的融合转变；还以科龙创始人潘宁的“投资就要在冬天进行”的信念，以及沙漠村落的女书记以十万分之一的成活率，得出“这证明，树在这里是可以活的”结论，并久久为功终于迎来沙退绿进的今天，来强调在逆境中锻造“反脆弱”能力，越挫越勇而奋力拼搏的极其重要。

呼应论坛上众多民营企业家的呼声，周老师最后小结到：“该怎么看形势，怎么做决策？”无非两种选择（算法）：“一种算法叫‘追随大势’，等待春天到来。但还有一种更强大的算法，叫 ‘反脆弱’。它不是被动等待经济回暖，而是相信：经济能否向上，本身就和大家的努力、决心和行动息息相关。”因此他断言：“未来，永远属于那些能在冬天看见春天，并敢于在荒漠中，种下第一棵树的人。”

能在如此短小的一个篇幅中，把纷繁复杂的形势说透、莫衷一是的路径指明，且把无所适从的思维点醒的，恐怕也就是一向视野开阔、思路清奇的周老师可以胜任愉快了吧？过去读他关于市场经济、关于土地制度、关于科技创新的种种，早就叹服他不同凡响的调研和思辨能力了；如今看来，仍然是宝刀不老、鞭辟入里！

联系到周文中最后的结论，不禁想起2022年1月，我曾以浙江的一家优秀的民企——宝业集团为例，连写三文剖析竞争性企业的发展韧性。我以为，企业韧性首先来自经营主体的竞争风险意识。所谓成功的企业家，无非是在普遍的、高烈度的竞争中规避风险、把握机遇从而拼杀胜出的高手。企业家的成长，从来就不靠按部就班的教程，而天生注定就是无情市场竞争催生的产儿。

其次来自经营决策对发展大势的自觉顺应。早年我在解读20世纪“工业化+城市化+市场化=现代化”“三化归一”发展规律的基础上，曾针对21世纪人类社会发展的重大趋势性变化，提出了“数智化×绿色化×人文化=新现代化”的观点。考察一众企业的成功，与时俱进的顺势而为是一个大前提。方向对头，加之锲而不舍的坚持，往往是必然的成功；而倒行逆施的努力，则必定沦为与风车大战的闹剧。

最后则来自优秀的组织文化。一个企业在发展进程所表现出来的韧性，归根到底，是源自员工队伍，特别是骨干团队尤其是企业带头人的人文精神和思想作风。

背景文章：周其仁丨民企突围与前路，正和岛，2025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