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观察系列#总1271

2026年6月3日成稿

▼

刚刚过去的六一儿童节，全球最大市值公司的老板黄仁勋，在GTC Taipei（英伟达台北全球技术大会）作主题演讲，谈及AI对全球就业市场冲击的奇谈怪论。他的原话是：“人们谈论 AI 减少了工作岗位，这完全是胡说八道，实际上有更多软件工程师被雇用”。

这让我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次“胡说八道”论。先是马云在2016年10月13 日的杭州云栖大会演讲中，提出了“五新”的概括，即“新零售、新制造、新金融、新技术、新能源”。随即同年12月25日，围绕着“中国实体经济制造业困境”，央视财经频道邀请宗庆后（娃哈哈）、董明珠（格力）、李东生（TCL）三位企业家同台访谈。当主持人现场提问三人对马云“五新”论的看法时，照著名财经评论家叶檀女士“憨直”的说法，宗庆后马上来了一句：“我认为除了新技术以外，其他都是胡说八道。”

李东生则讲得比较委婉：“除了‘新技术’我很认同，其他那几个‘新’，我看不太明白。我不敢像宗总这样说他胡说八道。这几种‘新’，更多好像是按照马云自身商业模式量身定做的，他希望营商环境往这个方向走；但对实体经济来讲，这套模式合不合适，不能简单认为带个 ‘新”’字就一定是好的。”

至于董明珠则坦言：“如果你把 ‘新’字拿掉就发现，那些都是以前原有的，本来就存在。进步是时代自然表现，‘五新’没有什么特别的重要性。”

当时的马云还没遭遇那场外滩演讲的风波，还正经八百是浙商总会的会长。不为自己的脸面计，即便是针对由此可能带来的误读和负面影响，他还是在同年12月29日召开的江苏省浙江商会的年会上做了隔空回应：“不是互联网淘汰实体经济，是保守落后的思想、不愿学习的惰性、自以为是淘汰企业，‘五新’一定是未来趋势。”

以后我写了若干网文，尽量以“新实体经济”的提法，去貌似中庸地弥合二者之间的对立。甚至还搬出了党的十九大报告的论述：“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然后追问道：按此努力去融合且融合到位的经济形态又该如何称谓呢？毫无疑问，那就是“新实体经济”。其中的“新”又体现在哪里呢？就体现在它以新一轮数字信息科技，去结合、渗透、改造、转型、带动和重组了传统意义上的实体经济。

您可以去质疑‘五新’的概括是否全面或精准，但其中包含的新一轮泛在化数智科技，必将颠覆性改变传统机械、电气科技等支撑的实体制造之趋势（无非一场数智科技的“换头术”改造而已，传统的物理、化学反映过程都在），您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必须怀有谦卑和敬畏，因为那是无法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发展趋势。

十年过后，那场歧异和讨论早已被人们淡忘。无论是马总还是宗总，都经历了事业和舆论场的是是非非、起起落落。我敬重两位有作为、有个性的大企业家，更不愿意从个人恩怨的角度来评价那场纷争。我愿意接触这个话题的唯一理由，就是面对未来发展的大趋势，我们宁可开放一点我们的既有认知和思维，也不要拘泥于一些自身成功的经验而对“异端邪说”加以一概排斥和拒绝。

回到黄仁勋的“胡说八道”论上来。我倒不是说他批评的“胡说八道”有什么不对，而是人们在类似问题的分野和对立面前，真的要从发展的大趋势角度去作出把握。拖拉机取代了田园诗般的人畜耕作，农民的就业成问题了吗？纺织机取代了千家万户的手工织布，工人的就业成问题了吗？汽车取代了无数扬鞭吆喝的马车夫，“车老板”的就业成问题了吗？ATM机部分取代了遍地的柜台服务，银行职员的就业成问题了吗？如果在此之前，我们都没有因为此焦虑到放言、建制、甚至是立法阻止科技的进步、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而保住传统的就业岗位，那如今人工智能一定程度上取代了码农和“知识搬运工”，我们还要问“白领”的就业就成问题了吗？

这世上的道理是相通的。新的科技与应用，会造就新的生产力，也必定会创造出新的就业机会，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如何在转折和剧变到来之际，通过政府、社会和个人的共同努力，尽可能减少而不是增加、缩小而不是放大由此带来的落差和震荡，倒是一个很需要认真研讨和应对的话题。我们既不能因为进步的代价，而试图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也不能因为势所必然就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挑战麻木不仁、无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