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观察系列#总1266

 “近日曾赴西北某省某州考察调研区域经济发展。临走时与当地干部交流，浅谈了一些个人的观感和建议。现记录并分享如下：”
 
2026年07月31日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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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有幸到此地来调研考察，并有所资政建言，很有意义。这些天看了十多家企业，也走了很多博物馆和文旅项目，感到当地的发展态势很好，许多做法和经验大开眼界，受益匪浅。于我本人而言，也是给提供了一个极其宝贵的学习机会。借此交流座谈，有以下四点想法：
（一、二见上篇，此略）

三是跟改革有点关系，还是要放手发展民营经济。浙江人凭啥以这么贫瘠的资源条件、这么狭小的国土空间，能够成为全国排名第四的经济大省，主要就是靠民营经济的大发展。现在国家都要求经济大省挑大梁、做贡献，但浙江贡献的大头，主要还是来自于民营经济。习总书记在浙江的时候讲，浙江经济就是老百姓经济。

民营经济也是富民经济。我们的经济总量在全国排第四位，但是人均可支配收入排在了全国各省区第一位。就算把北京首都、上海魔都这样的直辖市城市经济都算在内，我们也排在了天津和重庆的前面。我记得，浙江的城市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已经是连续25年排在全国各省区之首了；农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则是更令人惊喜的连续41年了。

其实福建的人均GDP，现在已经超过浙江了。为什么超过了呢？因为浙江的常住人口增长得太快了。从“六五”到“七五”人口普查，十年间浙江外来人口增加了1000多万。人口基数一大，人均GDP自然而然就摊薄了。但是浙江最后牛气的是在哪里呢？就是老百姓“落袋为安”的、实实在在的人均收入高。一年全国第一就属不易，还要连续几十年，这就更不容易了。没有民营经济的活力和韧性，这些好处就是“墙上挂帘子——门也没有”！

浙江的财政税收，要比GDP排全国老三的山东多，说明政府的收入也不少。但从今年开始，浙江的财政也有点收不抵支，要寅吃卯粮了。现在我们国家整个从中央财政到地方，尤其是地方财政，是太困难了。但再困难，也不能拿民营经济“开刀”。那是真正的财源、税源。我个人认为，“十五五”是个紧缩期，这时候能够活下来就“万岁”了。千万不要把当年高歌猛进、高速发展的那一套东西，照搬到现在的情境里，包括我们的行政语言、官方宣传，总还唱那个高调门。尽管我长期在省经济综合部门工作，退休之前足有25年，就在一个单位。这么些年走过来，给我的一个结论，就是发展还是要靠市场经济，要靠民营企业的内生动力，要靠全社会的自由活力。与此相配套的，就是政府的“作为”要稍微减少一点，对市场、对民企要有点敬畏之心。

为什么外地到浙江打工或者创业的人口很多呢，杭州多年来是高素质人才净流入的第一城，尤其现在的人工智能、数智经济，包括当下非常热门的OPC（一人公司）。因为在数智文明的新时代，很多工作都可以依靠人工智能的工具或智能体来完成。管制的环境宽松了，老百姓要过好日子的冲动就会被唤醒，经济发展的动力和活力就来了。政府对自身人员的增加、权力的扩张，一定要保持高度的戒惧之心。千千万万少开会、少布置，完了企业有什么难处，确实在我们政府职责范围内的，则要“随叫随到，有求必应”。

四是跟开放有点关系，还是要强化横向经济技术合作。开放既是指对外开放，也包括对内开放。我们这里历史上是比较开放的，对此费孝通老先生早年来考察调研时，也曾盛赞我们商贸流通的优势，此地人会做生意嘛！老人家还希望古河州和浙江的温州一样，能够走出一条“以商促工”的发展路子来。“以商促工”就是“前店后厂”，前面做买卖，买卖里面的简单物件，我就琢磨着也可以“照葫芦画瓢”整它一个。虽说这话没有能完全落实，但此地还是有那么一个基础和基因的。现在总书记倡导学习义乌发展经验，所谓的“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点石成金”，一定意义上，也是某种“以贸带工、工贸互促”的发展模式。

义乌发展经验，还有一条是“以市带政、政市互促”。使市场对资源配置起“决定性作用”，然后在这一前提下和基础上，“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在早的义乌，老百姓摆摊也是要被赶、被抓的。有朝一日一位名叫冯爱倩的农妇被逼急了，直接跟新到任的县委书记谢高华“杠上了”。谢书记把她请进办公室，耐心倾听。然后说东西不没收，你继续做生意，“容空”让我们调研一下，之后不久就出台了“农民经商、长途贩运、开放城乡市场、多渠道竞争”等“四个允许”的政策。这样一来，就把“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紧箍咒”给掀掉了嘛！你给老百姓这点做生意的自由，他就可以赚点小钱了；有了这点本钱，他就可以继续办厂了；完了就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一步步发展起来了。

现在的大形势下，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相对贫困的地区，要抓住一个与相对发达地区“对口合作”的机会。过去全国搞的，主要是对口支援和对口帮扶。这个还要继续，但力度和范围会有所调整。浙江多年来“对口”支援和帮扶的省市区多达八个，什么西藏、新疆、四川、贵州，等等。2021 年全国新一轮东西部协作调整后，当前还有常态化任务的仍为四个，其他的都转为了“对口合作”，还另外增加了杭州对湖北恩施、宁波对湖北黄冈的“结对”。1994年起，我曾兼任过省里十年的援藏办主任，参与建设了当时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一座水电站，包括后来的那曲地区、那曲市的大量城市交通、教育、医疗等公共基础设施。
汶川大地震以后，在中央的统一安排下，浙江对口支援青川县的灾后重建。三年省财政花了100多个亿，全面完成了中央交办的任务。但现在的形势是，中央财政没有这么多钱了，扶贫攻坚把能用的钱花得也差不多了，然后对各地转移支付的盘子还在不断加大。兄弟省市的财政也相对更加困难，再也拿不出这些钱了。为此中央强调要大力发展对口合作，现在浙江和吉林、贵州等地之间，就是这个模式。

什么叫对口合作？它就是基于各地市场化主体的独特优势，在平等互利前提下开展的一种互补共赢的横向合作。在这个合作关系中，政府当然要起作用，那就是给参与合作的企业“站台撑腰”、保驾护航——为双方基于市场化互惠互利的合作项目之顺利推进，提供一个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一开始交易双方的互信往往不太够，“老虎吃天、没法下口”。但纳入了双方政府的视野，列为了重点建设项目，遇到问题就有人帮着解决了。不是要给予企业什么特殊的政策，就是大家互讲诚信，维护好正常的市场秩序。企业诚信再加持政府诚信，答应好的事都办到位嘛，对吧？“狗皮膏药——现试”，口碑起来了，以后的“以商招商”“产业链招商”就会起来的。现在钱是紧张点，但最突出的问题不在于没钱投，而是没心投、没胆投，怕踩到坑里。

几个项目搞成功，跨地区的经济交流与合作就会进入一个良性循环。那样，就会给我们当地的经济注入新的源源不竭的动力。不是简单的招商引资、搞成几个项目就是我的政绩，关键是在于建立一种持久稳定合作的互信关系，形成一个讲求现代工商文明的环境氛围。我读了我们同行企业家的课题研究报告，为了搞好同临夏农牧业方面的合作，他们下了很大的功夫认真做了前期研究，我觉得这要比我这样下车伊始、哇啦哇啦要管用多了。像这样的客户和机会，要牢牢抓住。从一个两个起步，慢慢扩大到五家八家，那就终成气候了。这种借力发展，也叫“开放图强”，正是习总书记当年概括提炼十二字“浙江精神”当中的四个字。

我哩哩啰啰就补充这么几点，仅供参考。感谢你们的盛情邀请和周到安排，谢谢大家！（全文完）